ষষ্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তিনি বলেছিলেন, কেঁদে ফেলাও লজ্জার নয়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宋成伸手拽住安洛生的手腕，紧皱的川字眉挂在脸上透着愤怒，语气态度恶劣地低吼：

“钱是我结的，推了球队比赛出来陪你看电影，你还甩脸子。”

安洛生双目怔怔，看着眼前账算得清清楚楚的男人。来来往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群都往这边瞥上一眼，好像在说“那边那对小情侣在吵架呀？”

她觉得丢人。

包也不要了，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挣开宋成的手。宋成不满地啧了一声，以为安洛生是跟他耍小脾气，便松开手，由着安洛生自己一个人大步往前走。

安洛生几乎是落荒而逃，狂奔回宿舍，一把将门关上。

宿舍里的舍友一起去吃火锅了还没回来，四周安安静静的。安洛生摘下帽子，脱下外套扔在床铺上，匆匆跑进洗手间，迅速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冰凉的流水击打着白瓷水盆，疯狂地溅起水珠。安洛生把手臂伸进去，捧起一汪水，急不可耐地拍打在脸上。

还不够。

安洛生把白瓷盆灌满清水，深吸了一口气，哗啦一声，整张脸埋进水里，憋气。

世界瞬间变得清凉又宁静。

三秒，七秒，十五秒。

清冽的凉水紧紧包围着她，安洛生享受着憋气带来的窒息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全是由白色透明波浪交织成的世界，让所有的浮躁和燥热都像水沫一样碎开、溜走。

安洛生弯着腰，双手撑在水池边，猛地从水中抬起头，湿漉漉的水滴顺着刘海尖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光影透过纱帘，水珠折射着阳光。

安洛生深吸了一口气，用洗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骨头撑着的一张皮囊，陌生又疲惫。

“我靠？怎么了洛生？”

舍友推门而入，放下手里的购物袋。

看见安洛生湿漉漉的头发，以及布满大块水渍的浅蓝吊带，她立刻从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软毛巾，盖在了安洛生的头上。

“你自己擦擦吧，别感冒了。”

说完，舍友顺手把阳台的窗户关住了一半。

“谢谢，我用完了洗干净给你晾上。”

“ok。”

安洛生的这个舍友是个极有边界感且贴心的内向女孩，并没有好奇地去“拷问”安洛生。她静静地爬上床铺，缩进夏凉被里，戴上耳机开始美滋滋地看小说了。

安洛生晾好毛巾后，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眼睛里倒映着满眼的翠绿与湖蓝。

*

吵吵闹闹的学生三五成群地挤在操场上来回游逛，吆喝声与动感音乐响彻整个学校。

“像什么样子，这这这，哎！”

“李主任，你这是落伍了，这是咱们校长出去学习之后想出来的点子，这个义卖活动说是可以缓解压力，提高同学们的社交能力。”

梅老师插话进来：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最近城里的高中出事了，学校这是想增加点娱乐活动，让大家松口气。”

几个老师正坐在办公室里吹着二十三度的空调，品着清香的茉莉花茶。卷子和作业都已经批改完了，难得清闲的她们也能放松下来聊聊天。

下午的阳光毒辣。

安洛生现在的心情就像吃了一口烂西红柿一样难受。她一个人被两个高年级的男生左右夹击，死活也躲不掉。

“喂！你买书的时候怎么不想好，现在跑过来退算怎么回事？空手套白狼，你想得倒美啊！”

“书我不要了还给你们，你们把钱退给我。”

安洛生深吸了两次气，一只手紧紧捏着衣角，另一只手翻开书页摆在男生面前，鼓足了气势大声说道：

“这、这书你们也没说里面全都是烂的啊，你看这上面全都是泡面汁酱油汁，这让我怎么看？”

男生唾沫星子乱飞，仗着三四个好兄弟都在身边帮忙，态度横得要命，直接指着安洛生的鼻子喊道：

“你怎么看？你瞎啊？不会用眼睛慢慢看吗？我这书卖这么便宜你还想要什么样的？赶紧滚！别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

一股怒气直冲安洛生的天灵盖，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把这几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些不要脸的家伙。

“你这个人还强买强卖哦～”

在小摊旁边挑书的两个小女生听见安洛生和他们的对话后，又悄悄摸摸地把书放下，匆匆忙忙地走了。

“哎呦！别走啊。”

男生的好兄弟狠狠剜了安洛生一眼：

“你看看你，在这儿都影响我兄弟做生意了。你是几年级的啊？怎么这么多事！赶紧滚，省得待会儿哭鼻子～”

男生恶狠狠地瞪着安洛生，手上还挑衅地竖起了中指。

“烂货。”

安洛生盯着他们的摊位，把书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你他妈刚才说什么？”

男生从摊位后面跑过来，一把拽住安洛生的袖口：

“你挺狂啊，你刚才骂谁？”

“你！我说你是个大傻叉，你的书也是烂货！”

安洛生使劲甩着手臂，男生瞪着眼睛就是不松手，简直像一块狗皮膏药。太阳毒得刺眼，男生连同他那几个好兄弟都笑眯眯地在一旁看戏，咧着嘴露牙大笑。

窘迫感涌上心头，眼睛酸涩发沙，安洛生在心里疯狂地骂着自己：别他妈在这群大傻叉面前气哭，把眼泪忍住啊！

安洛生生死命一拽，只听“滋啦”一声，衬衫的袖子被撕扯开一条缝，半截胳膊露了出来。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生毫不避讳地大声狂笑，指着安洛生。身边同学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来，更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女生凑了过来。

“难怪你这么稀罕这十块钱，合着是个穿破烂衣服的穷酸货啊！”

安洛生觉得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朵都滚烫起来。明明自己没有错，但她还是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连忙用手捂住破了的袖子，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安洛生背起书包转身就走。

“别走啊～”

她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一扯，连带着书包一起被拉得趔趄着倒退了好几步。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安洛生害怕是那群人依旧不依不饶地追来找麻烦。

直到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里，安洛生才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抬起手轻轻遮挡着刺眼的阳光，抬头望去。

江执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衫，棱角分明的脸庞即使是低头看人也毫无死角。他逆着光站着，所有的阳光仿佛都落在了他身上。

江执摘下自己头上的黑色鸭舌帽，自然地戴在了安洛生头上，然后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碰见突发情况掉眼泪也很正常，一点也不丢人。”

安洛生脸上的难堪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鼻头一阵酸涩。她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默默流了两滴眼泪后，轻轻用袖子擦干。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流泪并不代表软弱，这只是人类正常的情绪，非常正常。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都看出来这两人认识，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男生，吆喝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

“她说这书不要了，把钱退给她，你他妈是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