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ভাই-বোন
姜允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蔓延开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如今他已精疲力竭,再也无力握紧手中的剑柄。
姜允艰难地摘下自己头上系着的蓝色发带,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和剑柄紧紧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
姜宝珠呆呆地站在原地。
突然,姜宝珠猛地抓住了姜允的手臂。
姜允回过头去,正好对上宝珠眼中挂着的晶莹泪珠。
“二哥,不要去。”姜宝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衣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她带着一丝卑劣占用了原主的躯壳,却享受了原本属于原主的至亲之情。
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她真正体会到了有亲人在身边的温暖滋味。
姜允打心底里疼爱这个妹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喜欢的一切,竭尽所能去迎合,去付出。
而如今,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却要用自己的命去杀出一条血路。
姜允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唯独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不赞同。
姜宝珠的眼神异常坚定:“今天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三种结局。”
“第一种,如果今日我能侥幸逃过一劫,而你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有时候,活着比去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姜允微微张了张嘴:“宝珠……”
“至于第二个结局,你独自去引开杀手,但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死在这里。”
姜允拼命地摇头。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无论如何,姜允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眼下的死局,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牺牲自己来换取妹妹的一条生路。
然而宝珠所说的每一种结局,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姜宝珠已经擦干了眼泪,语气斩钉截铁:“不过,还有第三个结局——我不会死,你也同样死不了。”
姜允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然而,就在姜允重燃希望的瞬间,游船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七八个身穿黑衣、蒙着面部的死士。
“你们谁也逃不掉。”为首的死士步步逼近。
姜允将宝珠护在身后,试图再次退回黑暗的船舱中,可通往内部的唯一逃生通道也被几个死士彻底堵死。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姜允的双手微微颤抖,目光之中充满了悲愤与绝望。
难道今天,他和宝珠当真要命丧于此了么?
姜允心想,人在临死之前果然会胡思乱想。
比如此刻,他脑子里竟然闪过想要抱住死士头目的大腿跪地求饶的念头,求他们放过自己和宝珠。
虽然这举动懦弱至极且极不合时宜,却是他脑海中唯一能冒出来的画面。
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意。
早知会落得这般田地,哪怕今天尿了裤子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他也不去上什么茅房,更不会恰好路过某间包厢去偷听墙角了。
不仅自己要搭上性命,还连累了宝珠。
“你们以为杀了我们,任务就完成了吗?”
正当姜允胡思乱想、怎么也想不出脱身之策时,姜宝珠突然提高了声音,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主子全都打错算盘了!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们之中少了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死士们果然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就连姜允也愕然地看了过来,完全不明白宝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姜宝珠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无数视线,心里害怕得不行,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但她的声音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们全都中计了!”
“早在你们追杀我和二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前下船去报信了。用不了多久,我爹就会带人赶到这里。今天你们就算杀了我们,我们死了也就死了,可我爹、我兄长以及王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的主子身份再怎么尊贵,也得做好跟他们彻底撕破脸、鱼死网破的准备!”
姜宝珠这番话极具欺骗性。
一时间,连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都怔住了。
姜允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宝珠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白飞卿确实是去搬救兵了没错,可那家伙现在连船舱都还没走出去呢。
但宝珠的这番话就像是一场迷雾,让这群死士误以为白飞卿已经成功逃脱去报信了。不管信与不信,投鼠忌器之下,他们眼下绝对不敢轻易动手杀人。
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等到父亲带人赶到,所有的危机自然都能迎刃而解。
宝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姜允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几分。
然而,姜允和姜宝珠显然低估了这群死士一根筋的执行力。
为首的死士冷冷道:“别听他们在这里妖言惑众!先把他们杀了,再去截杀那个报信的漏网之鱼。主子下过死命令,一个活口都不留!”
“给我上,杀了他们!”
姜宝珠:“……”
这群人的脑干跟直肠大概是连通的吧。
眼看着死士们再次凶狠地扑了上来,姜宝珠飞起一脚踹翻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拉着姜允趁乱冲出了船舱。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逃到船舷边,身旁的姜允忽然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宝珠一起被带飞了出去。
姜允在甲板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刚一爬起来,便焦急万分地寻找宝珠的身影。
只见宝珠发丝凌乱,头上原本佩戴的奢华珠宝散落了一地。
“宝珠,你有没有受伤?”姜允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将宝珠搀扶起来,一双眼睛红得犹如暴怒的猛兽,死死盯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死士嘶吼道:“你们冲我来啊!”
死士冷笑道:“要怪就怪她明明有机会自己逃生,却偏偏要折返回来找你。”
“所以,你们今天都得死!”死士用袖子擦了擦长剑上的血迹,暴喝一声,“动手!”
姜宝珠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道冰冷刺骨的寒光。
姜允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与死士厮杀缠斗,但敌人实在太多,地上倒下一个又一个,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姜允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正当他的意识即将彻底崩溃时,一名死士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撞破了游船的木质围栏。
就在姜允坠向江水的千钧一发之际,姜宝珠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了姜允的手腕。
姜宝珠那张沾满血迹的小脸上,眼神坚定无比:“二哥,别怕,我拉你上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自己松手,姜允坠入江中将九死一生。
殷红的血水模糊了姜允的视线,他想让宝珠放手,否则宝珠也会被他一起拖进这万丈深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姜允的瞳孔骤然放大:“宝珠,小心!”
姜宝珠猛地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的死士正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直直朝着她的脖颈砍来。
噗嗤——
姜宝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却凭借着本能,一把抓起方才姜允掉落在甲板上的长剑,狠狠地刺入了那名死士的腹部。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了如冰晶般冷冽的空气,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呼啸而至。
一支利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名死士的头颅。
死士圆睁着双眼,临死前脸上还定格着惊恐与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姜宝珠微微一愣。
她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裴渡身着一袭湛蓝祥云刺绣的锦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狐裘,身姿挺拔如玉。他那墨黑的长发用一支白玉镶金冠固定,手中正握着一张硕大的雕弓。
在天光云影的衬托下,裴渡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不见底,宛如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而在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
她此刻根本读不懂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