৪৩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মাধান
দালি寺很快便受理了这起案件。
经过多方调查与人证取证,大理寺迅速作出了定论,将杀人凶手沈檀捉拿归案。
由于案情特殊,大理寺卿方圆在次日便将此事奏明了皇帝。皇帝冷眼看着户部尚书沈巷,责备他纵容子嗣、教子无方。一番疾言厉色之后,本欲直接罢免其官职,二皇子却突然站出来为他求情。
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深知二皇子与沈巷一党,于是开口问道:“依你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二皇子当即跪下,叩首答道:“父皇,沈大人绝无包庇其子之意。大理寺前去捉拿犯人时,沈大人便主动将逆子交了出来。此案确系沈檀之过。古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认为此事理应交由大理寺全权处理,至于沈大人教子无方,当罚其在家反省半月,扣除一年俸禄。”
皇帝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原本他还以为二皇子出列是为了替沈巷脱罪。
按理说,此事到此便该如此处置了。
就在此时,另一位官员却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瞥了一眼出列说话的那位官员,颔首道:“爱卿请讲。”
那官员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肃国公萧俭,随即将身躯挺得笔直,朗声道:“陛下,此事并未了结。肃国公之女为因此案,煽动大批民众,激起民愤,扰乱京城治安,实乃大逆不道,理应予以严惩。”
关于此事,皇帝其实也略有耳闻,不过他起初只当是一个小女子为了伸张正义而在胡闹。
那个小丫头小时候进宫时,他曾见过一两次,是个挺机灵聪慧的孩子。
只可惜,并非肃国公的亲生骨肉。
皇帝发出一声轻哼,态度模棱两可,不咸不淡地看向肃国公,问道:“对于此事,肃国公有何看法?”
萧俭在那官员出言进谏时,心中便已盘算好了应对之辞,可当触及皇帝那深沉莫测的目光时,他心念急转,临时改变了说辞。
萧俭当即掀袍跪地,重重叩首道:“陛下,微臣有罪,小女惹出这般乱子,微臣也是刚刚才得知。皆因微臣教女无方,才纵得她如此肆意妄为、不计后果,请陛下降罪责罚。但小女年幼无知,恳请陛下念在她一片赤子之心的份上,网开一面,饶她一条性命,微臣日后必定对其严加管教。”
皇帝微微欠身,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他。
这些朝臣的心思他了如指掌,本以为萧俭为了保全整个肃国公府,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名义上的假女儿推出去顶罪,却不料他竟主动把罪责全揽到了自己头上。
皇帝面色转暖,抬了抬手道:“平身吧。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便罚你半年俸禄以示惩戒。”
萧俭心中狂喜,慌忙叩头谢恩:“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方才进言的那位官员见状,暗暗同同党交换了个眼色,硬着头皮再次上前奏道:“陛下,肃国公之女此举实在居心叵测、手段狠毒,万万不可轻饶,务必施以重惩,方能以儆效尤。”
皇帝斜睨着他,淡淡问道:“依爱卿之意,当如何惩处?”
那官员咬牙道:“应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皇帝这般不痛不痒的处罚,难道是想日后引得人人效仿,靠煽动民众来胁迫朝廷吗?
当然,这样僭越的话,官员是不敢当场说出口的。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机扳倒肃国公府,将萧家彻底拉下马,而非惹恼天子。
见皇帝沉吟不语,那官员急忙又道:“陛下,此女为了煽动愚民,竟暗中让人写了无数大逆不道之词,四处散发,分发给不明真相的百姓,分明是利用无知愚民,企图挑起民变啊!陛下明察!”
正当他急切地示意随从将证据呈上去时,皇帝却从御案旁的木箱内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扬声问道:“爱卿所指的,可是这些东西?”
未等那官员回答,皇帝便自顾自地冷声念出了其中几句。
那官员万万没有料到,皇帝手中竟然早有了这些罪证,更万万没有想到,看过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后,陛下非但没有雷霆震怒,神情反而异常平静平和。
换言之,陛下其实早就知道了此事,所以才会对肃国公网开一面,仅仅轻描淡写地罚了半年俸禄。
帝王之心,当真深不可测。
那官员双腿战战,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微臣知罪。”
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纸张,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的文武百官,面无表情地问道:“诸位爱卿以为,这些言论当如何评判?”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开口应答。
大殿之内,弥漫着一片死寂而诡异的气氛。
其实,昨夜皇帝刚看到这些呈上来的纸张时,心中着实盛怒难平。
甚至一度萌生了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乱党全部处死的杀意。
这些字字句句,难道不是在痛斥他的臣子们无所作为、尸位素餐,根本不配为人臣子吗?
这岂不是也在暗指他这个皇帝政令不明、德不配位,难道他就不配坐拥这天下江山吗?
仅仅凭着区区几张纸上的言论,便能煽动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难保日后不会有人借此煽动这群刁民谋朝篡位、起兵造反!
皇帝本已草拟了谕旨,打算将涉事之人统统处决,却在关键时刻被大都督萧成容给拦了下来。
当时,萧成容拖着一条略显跛疾的腿,从宫门外一步一步、极其沉稳地走了进来。
皇帝见他求见,龙颜大悦,当即抬手点着他道:“成容啊,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派你去将这些妖言惑众的乱党尽数正法!”
若是搁在往日,萧成容定会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不出次日清晨,那些人的项上人头便会稳稳落地。
然而这一次,萧成容却撩袍跪地,语气沉凝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皇帝剑眉微蹙,大惑不解地追问道:“为何不可?”
萧成容沉声道:“如今此事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妇孺皆知,单纯杀掉几个散播言论之人,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陛下,依臣之见,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皇帝顿时来了兴致,挑眉道:“哦?此话怎讲?”
萧成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杀一人于事无补。但我们完全可以借力打力,借刀杀人。陛下不是一直想要收回江淮一带航运船只的经营权,以及官营白盐的掌控权吗?据微臣暗中调查,如今把持着这些暴利生意的豪门世家,个个背地里都背负着人命官司,受害者状告无门,这才导致民怨沸腾、积重难返。”
“倘若陛下借着此次契机,顺水推舟地昭告天下,承诺只要是沉冤未雪者皆可鸣冤申诉,再顺势杀几只鸡给猴子看,微臣敢立下军令状,不出三个月,这些丰厚的利权必将悉数重新收归朝廷所有。”
萧成容随后又条理清晰地剖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并顺势为萧凤宁的举动开脱,称其并非纯粹的祸事,这一番谋划终于说服了皇帝,令其改变了初衷。
不得不说,萧成容提出的这条计策确实切实可行。
皇帝当即准奏,不仅放过了萧凤宁一行人,但在萧成容准备退下时,皇帝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饶有兴致地问了他一个问题:“爱卿如此费尽心机地保全此事,莫非是为了肃国公府的那位小女子?这么说来,坊间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连大都督也动了凡心,看上她了?若果真如此,要不要朕下一道旨意,为你二人赐婚?”
皇帝深知萧成容出身寒微,若是他真心爱慕萧凤宁,由九五之尊亲自赐婚,倒也算成人之美。
萧成容心思缜密,既没有开口拒绝,也未曾点头应承,更没有正面回答皇帝的试探,只是叩首道:“陛下言重了,微臣此举全为了陛下的大业,为了整个大夏江山社稷。”
皇帝听罢,满意颔首。
见群臣皆噤若寒蝉,无一人再敢多言。
皇帝遂沉声道:“既然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