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বধি ত্রয়োদশ অধ্যায়: সূক্ষ্ম পরিকল্পনা【তৃতীয় পর্ব】
“洛家主,请。”
面容苍白且僵硬的婢女躬身行礼,那僵冷的声音仿佛比这天气还要寒冷。
府邸门外,站着一行数人,个个面色沉郁难看。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老者,发须皆白。
“家主!”
他身后,几名年轻人蓦然上前,声音中带着焦虑与愤懑:“流风这是什么意思?他手下的人打伤了大小姐,却要我们低眉顺眼地登门请罪不成!就连迎门的都是如此古怪的凡人婢女,这简直是在蔑视我镜湖洛家,欺人太甚!”
华服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抬手,止住了那几名年轻人的话语。
“都给我住口!流风如今已入清虚境,确实有托大的资格。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亲自进去。”
“家主!”
年轻人惊呼,然而那老者已经抬步,循着婢女的指引走进了大门。
“唉!”一名青年忿忿地跺脚,“洛琴臣大小姐可是我洛家这辈的第一天才,日后有一线希望进阶清虚。如今她被人打伤毁容,难道不该是我们洛家人理直气壮地找上门去算账吗?他流风,凭什么如此猖狂!”
另一名一直未曾发话的中年人冷哼了一声,声音森然道:“就凭他成了清虚强者!就凭我洛家老祖,也不过是个半步清虚!”
青年被噎住,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闷头顺着墙根蹲了下去:“大小姐不是还与乐山谢家的谢轶有婚约吗?也没见谢轶现在有什么反应。”
“大小姐毕竟与谢轶有婚约,如果她重伤毁容的事广为人知,谢家岂会罢休?所以我们才低调前来。放心吧,家主定会讨回公道的!”
“谢轶如今和那个凡人出身的苏其华打得火热,哪里还管大小姐!”
“你们少说几句,这毕竟是在他们的寒云城。”
叽叽喳喳的抱怨声顺着大开的府门传进府邸,传进了刚前行不远的洛家家主耳中。
“真是一群不成器的东西,就不该带他们来!”洛家家主心中恨恨地想。对流风的不满也随之加深了几分。
但是,他却真的不敢直接出言顶撞。
这位寒云城的流风,他曾经多方关注过。寒云城自那次大乱、长老们几乎死绝后,基本上都是由新晋的年轻人充当门面。其中,流风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他大概是十几年前才来到寒云城,当时不过几岁,刚刚踏入开阳初境。然而他的修为却如同疯了一般飞涨,如今才二十二岁,竟然已经突破了清虚境!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呢?有人苦修几十年都无法突破入微境,而有人年纪轻轻便能登临清虚。
洛家家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当年也曾动过将洛琴臣嫁给流风的念头,但最后嫌弃他孑然一身、无权无势,选择了乐山谢家家主的嫡长子谢轶。现在看来,倒是自己看走了眼。
流风不是世家子弟又如何?他如今一人,便足以成就一个世家!
“洛家主。”
婢女的提醒声猛地将洛家家主从沉思中唤醒。他连忙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背着手抬眼,挺直胸膛,任凭雪白的须发在寒风中飘飞。
他现在代表的是镜湖洛家。哪怕面对的是寒云城的清虚境强者,也不能失了气势!
眼前的厅堂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式的会客厅,略显狭小,从门口能直接看见上首坐着的那个青年。
竟然都不屑用会客厅来接见我!
竟然如此猖狂!
洛家家主心中愤怒,眼中不由自主地燃起火光。然而,当他看见上首那青年淡淡扫来的目光时,那股威严磅礴的气息铺面而来,压得他猝然弯腰含胸,刚刚兴起的气势顿时熄灭。
这是清虚境强者的威压!这是下马威!
然而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入微中境。
洛家家主咬了咬牙,最终微微低头,如同臣服一般走进了厅堂。
“坐。”上首的青年随意一摆手。洛家家主顿了顿,还是顺从地坐了下去。
当他低头坐在下首时,并未看见上首青年眼中划过的一丝蔑视。
安坐好后,青年抬了抬茶碗,弥漫在客厅中的威压缓缓收回,洛家家主总算直起了腰。
青年没有再开口,自顾自安静地饮茶。洛家家主纠结半晌,还是急切地主动开口道:“流,流风长老——”
青年淡淡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尊贵天成的气势。洛家家主顿了顿,低头改口:“流风前辈。”
一个发须皆白、皱纹纵横的老者,称呼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为“强者”。
洛家家主在心中叹息一声,越发萎顿。
青年这才开口:“洛家家主,幸会。”
“哎,哎。”洛家家主连声应道,“您……”
“日前,是凤乔年幼不懂事,与洛大小姐起了冲突,流风实在是歉意啊。”
“非也!非也!”洛家家主慌忙跳了起来,连连摆手,谦卑讨好道,“是您教导有方,凤小姐年纪轻轻修为高深,是小女不懂事,妄自尊大,怨不得吃亏。”
流风淡淡笑了:“坐,何必激动。”
“是,是是。”洛家家主吞了一口口水,慢慢蹭回椅子上坐下。
流风继续喝茶。
洛家家主心里虽苦恼懊恼: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他一个刚刚晋升清虚的后辈,竟然把自己吓成了这个样子!真是,真是——
“洛小姐的伤,现在如何了?”流风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说到这个,洛家家主一下子苦了脸:“小女的伤,也找医师看过了。这,凤小姐的本命之火着实厉害,这烧伤——一直无法愈合……”
“听说洛小姐是家主老来得女,天赋异禀?”
“是,是。”洛家家主连连点头,“琴臣的娘呢,是我心头的挚爱。我扶正她当了正夫人,琴臣就是我洛家的嫡长女。她这一受伤,我着实心痛啊。”
洛家家主面色立即灰暗,苍老的脸上滑下浊泪,悲痛欲绝道:“我的女儿啊,唉呀呀。小老儿斗胆,听闻您修炼的地阶治愈术。小女脸上的伤——”
“家主这拳拳爱女之心,我哪敢推辞。”流风淡笑,“只怕是有心无力啊。方才我刚和大统领起了点冲突,伤势不轻,”他忽然侧头咳了几声,俊美的脸上立刻泛起一抹病态潮红,正是内腑伤势严重的征兆,“怕是不便啊。”
洛家家主愕然抬头,心中念头飞快闪动,忽然灵光一现。
他这是想——
大统领。那个脾气恶劣的卓流,数次损害洛家生意,两方本就不和。他又是谢之辙的师父,看样子更看重谢之辙。万一他强行干预,影响到乐山谢家家主继承人之争,那自己给洛琴臣和谢轶定下的婚约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寒云城里城主一向不问世事,大长老明显与大统领卓流不睦,而流风,如今他晋升了清虚,也该开始介入权力之争了。
他眼珠一转,各类利益的轻重转瞬权衡,立刻做出了决定:“唉,这大统领也是,他仗着自己掌控着城卫军和执法者两股势力,竟在城中兴风作浪,败坏了寒云城万年的名誉!我洛家,可是深受其害啊,真希望——”他抬头,目光逐渐坚毅,定定看着流风俊美的脸,“若是换个人当大统领……”
流风忽然畅快一笑,摆摆手:“洛家家主,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休得再说。”
洛家家主笑笑,也不再吭声,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赌对了!
流风这是想染指大统领之位,在逼他投诚!
寒云城恐怕即将大乱,希望这次,这船他没上错。
就算不能让洛家借乱崛起,也要保住它目前在世家中的地位!
“看家主这番爱女之心,我也是感动啊。”
流风叹息一声,慢慢伸手。在洛家家主望眼欲穿的注视下,他手心里亮起了灿烂的白光,缓缓凝成了一枚光球,“就算是拼着伤势加重,也甘愿帮你这忙了。”
这是他的回答!
洛家家主连连躬身行礼,大喜过望:“流风大人果然是心肠慈悲,悲天悯人!小老儿感激不尽!”
他连忙取出一枚空白玉符。白色光球脱离流风掌心,晃晃悠悠地飞向他,眨眼间没入玉符。
这是一种暂时储存术法的特殊玉符,无论带到哪里,只要在玉符灵气消散前捏碎,里面的术法就能原封不动地释放出来,效果相同。
流风淡淡笑了:“也是巧了,前几日我‘烈阳白芒’刚刚突破第七重,别说这烧伤了,就算是什么陈年痼疾的经脉之伤,也能痊愈啊。”
“你说什么!”洛家家主脸色大变,“经脉之伤也能痊愈?!”
流风唇角微弯,笑容如春风般醉人。
洛家家主心中波涛起伏,面上的表情却越发沉稳,他慢慢弯下腰:“小老儿明白了。您这几日,请稍等。”
离开那朴素的厅堂,洛家家主激动得手脚哆嗦。竟然能治经脉之伤,竟然能治经脉之伤!
若不是他十年前被别人伤了经脉,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修为再不得寸进,卡在入微中境蹉跎余年!他的寿元已经不多了,原本以为绝望,没想到现在还能——
他能治伤,就能突破,就能增加寿元!
洛家家主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赶紧回家闭关,简直是一刻也不能耽误!
然而,当他快步走出流风府门时,守在外面的洛家人赶忙迎上来堵住他道:“家主!家主!流风他说什么了吗?大小姐的伤——”
洛家家主忽然感到无比烦躁,他不耐烦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急匆匆地道:“没有!流风大人也没有办法,你们继续去给她找药就是。”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与这些人磨叽。
什么洛琴臣大小姐、嫡长女,如果不是看她天赋高有望冲击清虚境,他哪里会舍下脸来把一个烟花女子扶成家主正夫人!
只要他养好了伤,就能进阶增加寿元,就能再娶一位名门世家出身的新夫人!
洛家家主低低地笑了一声。
“赶紧回去——哦对了,回去后嘱咐管家把账册都拿来,我要赶紧统算一下洛家的家产,好为后面做准备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散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