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ত্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থিবীতে আর ইউয়ে পেংজ্যু নেই
王慎想起未来的岳父岳飞,又想起自己对安娘的承诺,心里一时焦躁,一时又觉怪异。
焦躁的是,自从辎重营改编为泗州营,成了留守司麾下的队伍之后,王慎三天两头便往行辕里跑,想同里面的相关人等混个脸熟,顺便打听岳飞如今身在何处。可问了几次,人人都说不曾听过此人。
怪异的是,依照真实史载,岳飞离开王彦的八字军后,便投往开封留守司,归附宗泽。因作战勇猛,又通晓兵法,很得宗爷爷赏识,做了一名偏裨武将,并随同护送康王赵构前往应天府登基。
赵构即位后,岳飞自归入黄潜善军中,因连着几个月无仗可打,便向皇帝上了一道奏章,主张北上抗金求战,因此得罪了主张南逃的黄潜善、汪伯彦。黄、汪以“小臣越职,非所宜言”为由,将岳飞革职除籍,夺官归田。
岳飞在回籍路上,恰好遇上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在招兵。八月十八,岳飞第四次从军,经同乡河北西路招抚使司干办公事赵九龄推荐,入河北招抚使张所军中,白身借补旧职修武郎、阁门宣赞舍人,充中军统领。张所极赏识岳飞,以国士待之,很快升他为从七品武经郎,任统制。也算宋军中的中级将官,相当于后世的师级干部。
后来,宗泽病逝之后,杜充任东京留守,岳飞又归入杜部,依旧为统制,后以功补英州刺史、武功大夫。
这个时候的他,算是已经打响名号了。
怎么整个建康留守司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难道说……这片时空的历史与自己所在的时空有所不同?
一念及此,王慎心中不由不安起来。
他忽又想起,新任泗州营副指挥使杜束也是相州人,说起来与岳飞还是同乡。而且他又是杜充的侄子,正好可以找他打听。
虽说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不问一问,总归无法安心。
“哦,你说的是我们相州的岳鹏举啊,依稀听过这人的名字,王军使你容我想想。”杜束抬手摸着额头,似是在苦苦追忆。
王慎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
片刻之后,杜束猛地一拍额头:“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岳鹏举,不就是那个枪棒无敌的一县好汉么?他啊,已经以身殉国了。”
“什么,殉国了?”王慎大惊,一把抓住杜束的手:“约之,此事当真?”
话音不觉发颤。
“道思,你轻一点,疼,疼。”杜束道:“应当是真的,这事我在开封时听一个叫徐庆的军汉说的。”
“当初我投到开封叔父门下时,军中也有不少从河北南下的老乡。那一日恰好听到有个军官操着我相州乡音,我便上前去问,才知道他叫徐庆,乃是我相州汤阴县人。能在东京遇见老乡,自然是大喜事。我又是个爱结交朋友的人,就请徐庆吃了一席酒,说了半天话,才知道他也是个老军汉了。当年童贯征辽时,他和一干相熟好汉在岳鹏举率领下都投到刘延庆军中,想为国效力。后来女真入侵我大宋,他们随着大军一路辗转,便到了东京。”
杜束接着说道:“当时我也觉得奇怪,问他汤阴县的一干好汉有多少人,怎么如今只剩他一个。这不问还好,一问,徐庆就流下泪来。”
“徐庆说,当初一起去投军的汤阴好汉有二十来人,如今死得只剩他一个。那是前年的事了,当时俺们兄弟本投在王彦的八字军里为国效力。可恨那王彦志大才疏,不能容人。鹏举不忿,领军出走。路上又遇到女真大队人马来袭。女真鞑子人多,俺那张宪兄弟还有王贵兄弟都没了。部队虽苦战得脱,无奈鹏举身上受伤十余处,最后因伤口化脓,不治而死。只我一人带着人马一路南下,投到宗爷麾下。”
“说完,徐庆大声抽泣,又大声咒骂王彦,说王彦那个畜生,把俺们兄弟都害死了。”
“因此,我才知道这事。”杜束好奇地问:“道思,那岳鹏举是你什么人?”
王慎只觉有一块巨石压上心口,眼前阵阵发黑。
岳飞死了,张宪死了,王贵也死了……岳家军的骨干都殉国了。
没有了岳飞,这南宋的历史又会是什么模样?
世上已无岳鹏举。
王慎心底隐约生出一个念头:自己穿越到的这段时空,不过是一个类似于古代中国宋朝的世界,大体相近,细微处却另有不同。
和真实的南宋一样,在这片时空里,依旧有不甘做亡国奴的仁人志士奋起而战,把满腔热血洒在中原沃土,将碧血刻进青史。
为有牺牲多壮志,激烈战阵之中,任何人都可能牺牲。王贵能,张宪能,汤怀能,岳爷爷也能;对于自己的牺牲,他们都是无悔的。
恨不抗金死,悲愤风波亭。
……
良久,王慎才清醒过来,向杜束郑重一礼:“谢谢约之,谢谢约之。”
杜束大惊,忙将他扶起:“王军使,属下如何当得起。”
王慎这才垂泪道:“实话同约之讲,岳鹏举正是在下岳丈,如今泰山老丈的长子正在我军中效力。”
杜束张大了嘴,半天才问:“可是岳云岳都头?”
见王慎点头,杜束叹息一声:“王军使,节哀顺变。”
王慎擦了擦眼泪:“敢问约之,我岳丈尸骨如今在何处?”
杜束道:“这就不清楚了,得去问徐庆。不过东京留守司大军内讧之后,部队已乱成一团,许多人都不见了,徐将军也找不着。”
王慎点点头:“看来只能等日后找到徐庆再问了。我还有一事相求。我岳丈以身殉国之事,暂且不要对旁人说。”还有半个月,便是一场空前惨烈的大决战;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这场战事。至少,也得先把泗州营完整地带出金陵,现在实在不是伤怀的时候。
杜束点头:“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此事也不过是传言,具体情形如何,还得找到徐庆将军再说。说不定岳鹏举并无大碍呢?在没有见到尸骨之前,不能放弃最后一点希望。”
是啊,不能放弃希望。可真的还有希望吗?没有了岳爷爷,这大宋朝、这汉家百姓,还有希望吗?
接下来两天,王慎都有些沉郁。
岳飞没有在这个时空出现,未来的历史必然会改变。没有了岳家军,南宋还能抵挡得住女真人暴风骤雨般的进攻吗?
在真实历史上,整个南宋的局势几乎都是岳飞一手支撑。如今这擎天一柱倒了,难道我大宋真要亡国灭种?
不,不,不。我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男儿汉大丈夫,遇事只管去做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练出一支能上战场的精兵。
还有半个月,希望还来得及。
虽说十来天也练不出什么来,至少也要让士卒们上了战场能站稳脚跟,不至于像猪羊一样任由异族人屠杀。
前半个月的训练项目主要有三项:一是体能训练;二是队列训练;三是战术训练。
体能训练主要是晨跑和力量训练。如今士兵经过半个月锻炼,身体已经适应,每日跑步距离也加到了十里。至于力量训练,不过是举石锁、做俯卧撑;士卒们大多是农家子弟出身,本就有些力气。便是军中最弱的士兵,也能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健步如飞。
队列训练锻炼的是士兵的纪律和对军官的绝对服从。到如今,他们基本已经能够把队伍排得齐整如豆腐块,正步行进时也不至于乱成一团。
至于战术训练,不过是兵器的使用方法。有老兵带着,这一点倒不必担心。
这三项里,尤其是队列训练极其重要。训练好了,便可以进入下一步营阵操练。
所谓营阵,又叫场操,便是各都各兵种合练,学习上了战场之后该如何依军令投入战斗,各部又该如何配合。
一句话概括,就是告诉士兵,什么叫阵战。
见第一阶段训练结束,这一日王慎召集士卒,开始训话。
“前半个月,各位袍泽弟兄训练辛苦了。在操场上吃过苦,流过汗,甚至流过血,到现在,你们才算是真正的军人了。”
听到王慎夸奖,一千多条汉子齐刷刷立正,都挺起胸膛,倒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气概。
王慎道:“没错,你们是真正的军人,可这还不够。现在若把你们拉上战场,除了给敌人送人头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我军有两百多人,曾随我在平原镇打过一仗,算是老兵了,但绝大多数人从前都没上过战场。你们对于如何杀人,又如何不被人杀,还是一无所知。我接下来要教你们的,就是怎么赢。”
“或许有人会以为,打仗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拿着兵器朝敌人冲过去,只要你比他快,比他力气大,就能砍下他的脑袋。可我今天要说,如果你这么想,那就错了。我保证,你们若是就这么拉出去,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报告!”一名军官举起了手。
这人王慎认识,姓宁,是第一队的什将,身高力大,训练成绩也好,是个好兵。不过此人最大的毛病是好奇,话多。
“宁老四,你有什么问题要问?”
宁老四道:“比敌人力气大,比敌人快,不就能杀死他吗?一人杀死一个敌人,这仗不就赢了?”
是啊,士卒们心中都怀着这般朴素的念头。反正就是杀人,杀死敌人才能保住自己,道理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