মূল লেখা: ছিয়াশি 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চেং-এর অদম্য আকাঙ্ক্ষা

বিদ্রোহী মন্ত্রী উষোলো 3607শব্দ 2026-03-06 12:04:04

五月二十二日,新科进士入宫朝见天子,受宴之后,又到礼部南院领取差使,照例在赴任之前放假三个月。出乎满朝大臣意料的是,三百一十六名新科进士中,天子特意留下三十人,充作即将展开清丈田亩的帮手。看来,陛下是要动真格了。

清丈田亩一事,依照韦相的建议,分作三处试行,分别是仁州、娄州与灵州。这三州皆属中州,可仁州有安齐李氏,灵州有宜湖林氏,娄州有长汉刘氏,皆有世家盘踞,清丈田亩之举,必然绕不过这些门第。

三州清丈使分别由余知节与户部左右侍郎担任。余知节前往仁州,江安义自然归入余知节一队,刘玉善也在其中;韦祐成分在户部左侍郎余光辉手下,前往灵州,林义真亦在其列;张志诚则分在户部右侍郎齐文远麾下,前往娄州。

大多数人都被天子激得热血沸腾,建功立业的良机已在眼前。天子已明言,高官厚禄绝不吝惜。可韦祐成、林义真这一类世家子弟却看得分明,这等差事,无异于从自家身上割肉,哪里是轻易能讨来的功劳。

江安义满心都惦记着两日后与欣菲相会,心神不宁地随众谢恩,又跟着余知节去了户部。余知节回户部主持清丈,柳信明便寻了一处荒僻小院充作清丈衙门,又派两名老吏充门面办事。

余知节一心想把差事办好,也懒得与他计较。好在他在户部多年,文书档案尽皆熟稔,所需之物自己去找便是。虽然柳尚书不待见余知节,可户部上下都明白,这位余大人飞黄腾达就在眼前,谁还不肯趋奉巴结?只要背着柳尚书,什么都好说。

这一个多月来,余知节已经初步将天下各州田亩税赋的情形重新整理成册。前些日子得知自己要去仁州清查,便又着重把仁州的图册细细规整了一番。十名新进士坐在狭小屋内,难免有些局促。余知节笑道:“诸位皆是天子千挑万选出来的英才,此番前往仁州清查田亩,还要多多倚仗诸位。”

说话间,他已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其余九人个个神采振奋,跃跃欲试,唯独安义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知节接着道:“诸位新登金榜,本当衣锦还乡。清丈田亩还有不少筹备事务要做,你们不妨先回家去,只需在八月初十前赶到仁州安阳府清丈田亩司听用即可。”

众人一阵欢呼。正如余知节所言,高中进士,哪有不衣锦还乡、显耀乡里、光大门楣的道理。众人散去后,余知节单独叫住江安义,问道:“安义,此次清丈田亩干系重大,麻烦也多,陛下极为看重,这关系到你我的前程,你务必要全心全力助我。”

“是。”

“我看你有些神思不定,可是有什么事?”

欣菲的事不好向余师开口,江安义只得掩饰道:“只是思家心切,离家近半年了,难免想念家人。”

余知节点点头,道:“安义,你高中状元,又三元及第,确该早些回家与家人共享荣华。今晚我为你设宴饯行,把志诚和师本都叫上。这回师本虽然没参与清丈田亩,却得了个清贵的好差事,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这可是极体面的官职。”

好友谋得好差事,江安义也替他高兴,想来余知节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这份人情,还是得由范师本自己去还。

晚宴之上,满座皆欢。张志诚喝得有些多,平日里谨言慎行的人,竟也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张某也算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随家父读书识字。可家父除了读书,不善营生,家母又病了,家中田产竟卖得一空。”

张志诚的话勾起了江安义心中的酸楚,众人也都停杯静听他诉说。

“张某考中秀才之后,便与家父在家中开了书塾,一边教几个孩子,一边继续攻读,家境才略有好转。不料疫疾暴发,家父家母相继染病亡故,只剩我们兄妹相依为命。”

侧屋里传来隐隐的饮泣声,张玉珠听得哥哥提起这伤心事,忍不住落下泪来,余佳颖在旁轻声劝慰,自己也泪流不止。

张志诚泪流满面,沉浸在回忆里,指着身上的衣袍道:“我身上这件青布袍,是家母亲手织成,舍妹亲手缝制。如今张某确实已不必再穿这件粗袍,可父母之恩,兄妹之情,当年的窘迫困顿,张某怎敢或忘?”

“中举之后,有人送来钱粮求我照应,家中已不再困苦。我将妹妹托付给亲戚,自己游学天下,见到世间太多不平之事,也看到太多受苦之人。张某便立誓,将来若能为官,定要为民作主,为困苦无助的人发声,让像我这样的寒门士子也能安心读书。”

张志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慨然道:“天生我才,愿守护这天下苍生。”

“壮哉此言。”余知节击掌赞叹。

比起自己守护家人的心思,张志诚欲守护苍生的志向,不知高远了多少倍。江安义肃然起敬,举杯道:“张兄大志,安义望尘莫及,这杯酒祝张兄一展抱负,为天下百姓敬张兄一杯。”

众人皆举杯相敬。张志诚难得放开胸怀,痛痛快快饮了。

余知节很欣赏张志诚,这份欣赏甚至超过了江安义。同福三杰之中,江安义聪慧机敏,却少了进取之心,也无长远打算;范师本为人老诚,却又失之迂阔;唯有张志诚才华横溢,且志向高远,最合他的脾胃。

听到内屋传来的低泣声,余知节心中一动。张玉珠与女儿余佳颖一见如故,二人早已结为好友。殿试之后,余知节也曾动过心思,想将女儿许配给江安义;后来听余庆乐说江安义已有心上人,这才作罢。如今看来,张志诚更是女儿的佳配。若能将女儿嫁给张志诚,再让次子娶张玉珠为妻,便更圆满了。此事暂且不急,待清丈田亩之后,张志诚有了职司再定也不迟。

“此次志诚前往娄州清查田亩,最难办的便是长汉刘氏。若刘家肯配合,这次清丈便能成事。与这等世家打交道,切忌以钦差自居、盛气凌人,凡事都要多商量,宁可慢些,也不可激起冲突,弄得不可收拾。”余知节谆谆教诲道,“我已整理出近五十年来天下各州的田地税赋清册,志诚不妨到户部找我抄录一份,相信对你大有助益。”

张志诚大喜,起身拜谢。

“齐文远为人谨慎,却缺乏担当,想来不会亲自出面说硬话。志诚你到了娄州,不妨多与娄州刺史杨怀光沟通。若能得杨刺史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余知节耳提面命之时,通义坊林府之中,户部郎中林天豪也正在书房与儿子林义真促膝长谈。林天豪今年四十三岁,比余知节小三岁,长期养尊处优,看上去却像三十多岁的人。

“真儿,我这里有封信,你回家后交给祖父。关于清查田亩的事,你只需照祖父吩咐去做即可。”林天豪见长子仍忧心忡忡,便安慰道,“真儿,你不必太过担心。韦相已经来与为父谈过,天子清查田亩之心甚烈,这回我林家须做出些姿态来,不会叫你为难。”

林天豪慢慢梳理着长须,道:“前些时候余侍郎在户部搜集资料,为父也暗中备了一份。”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叠文稿,笑道:“不看不知道,三十年间,灵州纳税的田地竟少了三成。我林家只占了少数,其余大多被大小官吏侵吞了。为父已经在文稿上做了标记,你不妨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此次清查田亩,对你而言是个机会。天子亲口许诺,有功者必予重用。林家不妨做出些牺牲,既成全天子的颜面,也成全你的前程,这便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祖父历事甚多,到时自会告诉你该如何去做,你只需多听祖父的话便是。”

“余侍郎与为父关系甚好,到时自然会照应你。这场送上门来的功劳,真儿,你可万万不可错过。”林天豪望着儿子,满心骄傲。家中祠堂里,又要多上一块进士匾额,而自己这枝长门嫡出的地位,也将稳如磐石。

城北无名庄,思雨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要帮师姐一把。晚饭时分,她寻到师父住处,杜一伊正在用饭,见徒弟嬉皮笑脸地走进来,立时板起脸训道:“今日功课可做完了?我听思风说,你整日只知道玩,到处惹是生非。”

“师姐就知道告状。师父,您是知道我的,我用功都在暗处,不让旁人发现,不然我的功夫怎会没有落下。”思雨挨到师父身边,娇声说道。

杜一伊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心里其实极喜欢这个像女儿般的徒弟,问道:“吃过饭了吗?没吃就陪师父一起吃。”

“吃过了。”思雨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道,“徒儿得了件好东西,送给师父。”

小红盒不过半个巴掌大小。杜一伊打开盒盖,只见黄绸之上摆着一颗红宝石,璀璨夺目,晶莹剔透,立时移不开眼了。看来师父与自己一样,也抵挡不住这闪亮的宝石。

思雨暗自得意,心中又有几分不舍。想到师姐那副无助模样,她心一横,道:“师父,这可是徒儿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宝物。我知道师父也喜欢宝石,所以忍痛割爱,送给您了。”

“真是乖徒儿,就属你最贴心。”杜一伊用指尖轻轻触着宝石,满口嘉许。

“师父,徒儿求您一件事。”

“说吧。”杜一伊心情甚好,望着宝石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地应了。

“过两天,我想陪师姐去明普寺进香,您看行吗?”思雨小心试探道。

“当然可以。”杜一伊道。话音未落,见思雨几乎要跳起来,她忽又回过神,问道:“哪个师姐?莫不是欣菲吧?不行。”

“师父,师姐被您关在院子里都两个多月了。我昨天看她脸色苍白,再关下去怕是要生病。您就开开恩,放她出去透透气吧。我保证寸步不离,午时后出去,酉时前就回来。”思雨央求道。

杜一伊看了看手中的宝石,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