মূল রচনা: অষ্টাশি অধ্যায়—মিনপু সাক্ষাৎ

বিদ্রোহী মন্ত্রী উষোলো 3401শব্দ 2026-03-06 12:04:05

永昌城晋安坊内有一座名刹,地占半坊,殿宇重重,楼阁连绵,香火鼎盛,气象恢宏。此寺始建于大郑开国之初,先皇感念佛门相助夺取天下,特下诏营建,以“德昭天下,普渡群生”之意命名。十年之后寺院落成,重楼叠殿,禅房云阁,床褥器用,无不齐备,度僧八百,迎当世高僧玄空法师为住持。此后历代郑皇皆视其为帝都之中最为庄严宏伟的皇家禅院。

江安义来到永昌城后,曾替洪信大师送安龙茶至广明大师处,奈何寺中僧众言广明正在闭关,不便相见。他又曾在寺中游览,故对大雄宝殿所在了然于胸。午时刚过,他便在大雄宝殿四周徘徊等候。

这回前来见欣菲,江安义是独自一人。范师本已启程返乡,张志诚近日有空便整日待在余府,余师与他日日有说不完的话,看来张兄与余师倒更投缘些。

寺中往来香客如织,大雄宝殿前更是不断有人焚香祈愿。将近申时,尚有一个时辰,江安义百无聊赖,便看着身旁一名灰衣僧人擦拭殿门上的尘灰。寺中香火极盛,香灰也多,若不时时清扫,不多久便会积得厚厚一层。

那老僧须眉皆白,看来至少已有六十余岁,身着灰黑僧袍。江安义对寺中规矩并不熟悉,只粗略知道朝廷常赐高僧紫衣、绯衣;有职司的僧人则穿红色或玉色袈裟。像这等寻常的灰黑僧袍,想来只是普通僧众罢了。

“大师多大年纪了?”江安义一时无话,便随口问道。

老僧放下抹布,合十施礼,答道:“老衲虚度七十三载春秋。”

江安义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和尚年纪如此之大,忙问道:“大师这般年纪,还要做这些活计吗?”

“劳作即是修行,一日不作,何以得食。”老僧说着,又拿起抹布,继续拂拭门窗上的灰尘。江安义一时有些尴尬,不知是去是留,见桶中尚有一块抹布,索性取来,帮着老僧一同擦抹。

说来也怪,原本焦躁的心绪竟渐渐平和下来,身旁的喧嚣也不再扰人。江安义便安心沉浸在擦拭之中。

两人一同劳作,不多时便将大殿外擦拭了一遍。老僧放下抹布,举袖拭去额上的汗珠,合十笑道:“多谢施主。施主身具慧根,日后也需如今日这般常加拂拭,莫教尘埃沾染。”

这话中似有机锋,江安义正想追问,耳边却传来思雨的呼声:“江公子,江公子。”

江安义转目望去,只见欣菲脸罩薄纱,与思雨俏生生地站在大雄宝殿的石阶下。那一刻,江安义眼中再无旁物,三步并作两步奔下台阶,一把握住欣菲的手,柔声道:“总算见到你了。”

久别重逢,欣菲也顾不得羞涩,反手握住江安义的手,深情凝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江郎。”

“酸,酸。”一旁的思雨用手扇着鼻子,故作作呕状,道:“江公子,为了你和师姐相会,我可是把红宝石都贡献出去了,将来你可得还我一颗。”

被思雨这么一打岔,两人激动的心绪也稍稍平复。欣菲松开江安义的手,低声道:“江郎,这里人多,我们寻个僻静处再说话。”

大雄宝殿东侧便是伽蓝殿,从殿中走出几名衣饰华丽的女子,其中一人正是怜儿。她从湘儿处得知江安义会在此与欣菲相会,立刻便动起了心思。她与欣菲同属彩蝶门,幼时一同受训,后来欣菲才华出众,为门中所重,早早便被重点栽培;而怜儿资质稍逊,被派去青楼之中做了暗卫。

同人不同命。欣菲屡立功劳,如今已成龙卫镇抚,且据说近日功力大进,师门有意将她培养成圣女。怜儿在满春楼中周旋于众生之间,也为龙卫探得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可她如今不过是个副镇卫,离欣菲还有好几步之遥。眼看差距越拉越大,怜儿心中怎能不急。

她最大的梦想,便是成为门中的圣女。彩蝶门主权势滔天,圣女不只是门主继承人,还可修习姹女心经的最高心法,成为顶尖高手。圣女候选并非唯一,优胜劣汰正是彩蝶门的作风,而欣菲,恰恰就是横在怜儿面前的那块绊脚石。

“那不是欣菲师姐吗?”怜儿这一声呼喊,引得身旁众人纷纷侧目。她身边站着的是师叔楚可清。楚可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师侄一眼,难怪这丫头撺掇着自己来明普寺烧香礼佛,原来是要拿自己做探路石。不过,她向来与杜一伊不睦,如今既然能对付她的徒弟,楚可清自然不会错过。

她冷哼一声,带着众人走向欣菲。欣菲也看见了楚可清与怜儿一行,心中一紧,忙以眼色示意江安义先退到一旁。思雨脸色一白,忽然想起江安义写信时湘儿就在旁边看着,莫非消息就是从她那里泄出去的?楚师叔素来与师傅不和,恐怕必定要故意为难,这可如何是好?

事到临头,欣菲反倒镇定下来,盈盈一礼道:“见过楚师叔。”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禁令,私会情郎,该当何罪!”

欣菲不慌不忙道:“师叔此言从何而来?我来明普寺进香,是师傅应允的。至于私会情郎,更不知从何说起。这位江公子,是我在仁州时的旧识,此番进京又与我一路同行,算是故人,今日恰巧在寺中相逢,闲谈几句,难道也不行吗?”

思雨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想师姐果然能说会道,竟把楚师叔堵得哑口无言。怜儿在一旁笑道:“师姐,这是不是巧遇,你心里最清楚。江公子,那日你在一尘居写下的书信,可是有人看见了的。”

江安义与欣菲好不容易才得以见上一面,竟又遭人搅扰,正是满腔火气无处发泄。见怜儿言语阴阳怪气,江安义冷笑道:“姑娘这话说得奇怪,你不在满春院接客,倒来管起江某人的私事来了?”

怜儿被这话臊得满面通红,羞愤得无言以对。楚可清见师侄受辱,顿时勃然大怒:“大胆狂徒,满口污言秽语,今日定要拿你治罪!”

说罢,她身形一飘,抬掌便向江安义拍去。楚可清以为江安义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手上只用了三分力道,想着一掌将他拍得吐血,好解胸中怨气。怜儿知道江安义是新科状元,龙卫虽势大,却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伤状元,否则追究起来楚可清也要吃挂落,忙喊道:“师叔,不可!”

江安义怒火冲天,自己与欣菲见一面怎就如此艰难,总有人跳出来搅局。见那妇人掌势袭来,他冷笑不止,已准备给她来个狠的。欣菲知他本领,见他唇边现出冷意,急忙叫道:“安义,不可!”

见欣菲神色惊惶,江安义只得收去内劲,闪身避开。楚可清一掌落空,又听见两声“不可”,微微一愣,随即停手冷笑道:“原来还是个会家子。”

怜儿抢上前去,在楚可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可清看着江安义,冷冷一笑道:“原来是今科状元郎,怪不得这般神气。罢了,我不与你计较。欣菲,你随我回山庄。”

欣菲满怀歉意地看了江安义一眼,低头应了声“是”。怜儿忙上前装作亲热地挽住欣菲的手,道:“师姐,我们好久不见了,小妹可想死你了。”

江安义急了,好不容易才与欣菲说上一句话,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哪里肯甘心,忙上前拦住欣菲道:“欣菲姑娘,江某还有几句话想与你说,能否再留片刻?”

欣菲心中自然千肯万肯,奈何门规森严,此时此刻又不便多说,只得道:“江公子,有缘再会。”说着又看了楚可清一眼,意思很明白:长辈在此,不便久留。

江安义却误会了,以为欣菲是在暗示自己她受人胁迫,身不由己。于是他转向楚可清,道:“这位大婶,请稍等片刻,我和欣菲姑娘还有几句话要说。”

大婶二字一出,楚可清险些把鼻子都气歪了。她虽然年近四十,却因修习彩蝶门姹女功有成,看上去不过初过芳龄。楚可清向来极重容貌,被这一声“大婶”气得怒火中烧,再不顾江安义的身份,抬手便下了狠招。

怜儿像是生怕被殃及,拉着欣菲往后退去。欣菲明白她的心思,轻叹一声,并未挣扎。

啪的一声,劲风四散。令怜儿惊愕的是,师叔竟然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再看江安义,依旧挺立如松,纹丝不动。

楚可清羞怒交加,厉啸一声,自袖中探出两柄羊角弯刀,空中划出两道雪亮弧光,直取江安义咽喉。怜儿兴奋得伸舌舔过嫣红嘴唇,仿佛已看见下一瞬鲜血迸溅,欣菲痛哭失声。

江安义所修心法本属阳刚一路,虽与欣菲姹女阴气交融,遇到动手时却依旧战意高昂。弯刀袭来,他衣袖一振,内劲灌注其间,衣袖竟坚如铁石,轰然撞上两柄弯刀。楚可清只觉刀身不断震颤,双手几乎拿捏不住,险些脱手飞出。

楚可清久历风浪,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自己遇上了高手。她脚尖一点,身形掠起,不进反退,划出一道弧线,直向江安义左侧袭去。

江安义微微冷笑,以不变应万变,任由楚可清如狂风暴雨般攻来,只一袖挥出,攻势便即崩解。

大雄宝殿前游人如织,见有人交手,立时围拢了不少人来看热闹。这些人不知死活地往前凑,却不知若被劲气擦中,必定要受伤。欣菲急得无计可施,怜儿却巴不得事情闹大,死死拉住欣菲的手,不让她上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