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ছাব্বি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মূল্য পরিশোধ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定是广州那帮老爷兵被反贼击溃后，便以为反贼天下无敌，这才投靠了他们。”邓吉利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人放心，既然他们一心求死，我们便成全他们，将他们的脑袋当作我们的军功。”

“好，邓参将。待会儿若是打胜了，那些绿营兵即便投降也一个不留。既然他们敢与我大清作对，那就休想活命。”吴三水面露凶光，怒声喝道。

望着那支投靠了敌军的绿营兵方阵，其规模竟与反贼那单薄的阵列相差无几，吴三水心中便火冒三丈。

“若非那群废物的投靠，凭反贼那薄弱的阵势，我军只需一个冲锋便能将其踏平。”

如今，因为那些倒戈的绿营兵，吴三水不得不从自己“有限”的兵力中分出一部分去对付他们。幸亏吴三水麾下人马远多于张瑞，否则他此刻恐怕要为这次出战悔青了肠子。

吴三水共计八千多名战兵，分为四个方阵。其中三个方阵去攻击张瑞的剿匪军，吴三水认为这才是此战的核心。受邓吉利影响，他留下一个方阵专门对付那些跟随张瑞而来的绿营兵。

张瑞这边仅带着两千火枪兵、六百多名长枪兵、两百骑兵以及一千多名绿营兵。战阵同样分为三部分，但骑兵置于后方，故可视为两个战阵。

随着吴三水一声令下，清军鼓声大作，四个方阵开始齐步推进。由于山路崎岖，且吴三水此行旨在包围反贼，为了行军速度，并未携带火炮。

不过为求必胜，吴三水带了三百多杆“抬枪”。抬枪是清军独有的武器，堪称火绳枪与火炮的结合体。

抬枪在乾隆中后期是镇压农民起义的利器，在鸦片战争中也曾大放异彩，当年对英军的主要杀伤便多源于此。

抬枪需两人操作，有效射程约三百米。较之火绳枪，它射程更远；较之火炮，它机动性更强。

尽管此时满清尚未大规模配发抬枪，但深知其威力的吴三水又怎会放过这种利器？由于满清对绿营火器管控极严，吴三水为了这三百杆抬枪，可是费尽了心机才弄到手。此次围剿张瑞，他自然将这些宝贝疙瘩全带上了。

虽说吴三水未带一门大炮，但在他眼中，这三百杆抬枪便等同于三百门火炮。正是倚仗这些抬枪，吴三水才坚定了决战的决心。

此刻，在负责进攻张瑞的三个方阵中，吴三水将抬枪兵排在最前。其后是弓箭手，再后是刀盾兵与长枪兵，最后则是游走的督战队。骑兵被作为预备队，用于关键时刻的支援与追杀。

与张瑞麾下火枪兵身穿皮甲不同，清军绿营兵几乎只穿单薄的号衣，即在衣服上画个圈，写上一个“兵”字。

绿营兵作为清军的辅助力量，满清只提供武器与粮饷。至于防具，只能自行购置，若祖上有传下来便好，否则就得自己花钱买。毕竟在满清眼中，绿营兵不过是消耗品，朝廷绝不会为随时可以牺牲的人浪费银两打造甲胄。

一套盔甲能换多少刀枪？死一个绿营兵无需赔偿，再招一个便是。这笔账，满清算得极精。有这钱，不如多发些银子给八旗子弟。

满清以八旗为本，唯有八旗子弟方能配发皮甲。至于绿营兵，不过是随处可抓的奴才。清朝中期不同于明末，明末若无甲胄，顷刻便会丧命。

满清自三藩之乱后鲜有大战，国内战场面对的也多是同样无甲的农民起义军。在半斤八两的境况下，清军绿营兵自然更具优势。

看着张瑞阵前士兵胸前绑着的皮甲，吴三水不由得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张瑞竟有如此精良的装备，不仅大量配备火枪，还有如此多的皮甲。

“这反贼倒是有钱，竟给那些泥腿子都备了皮甲。幸亏我带了抬枪队，否则这仗还真不好打。”吴三水自言自语道。

“大人言之有理，前方人马已列好阵势，是否进攻？”一旁的邓吉利问道。

“开始进攻吧！”吴三水定下心神说道。

“是，属下这就去前方督阵，定为大人取下那反贼的首级。”邓吉利跪地领命。

“嗯，去吧！”吴三水应道，随即对身边的旗牌官命令：“击鼓，前进。”

只见邓吉利与钱喜进向吴三水单膝行礼后，翻身上马离去。

鼓声大作，“咚、咚、咚……”

列好阵势的清军开始向张瑞阵营逼近。吴三水的鼓声引起了张瑞阵中绿营兵的一阵骚动，尤其是看到清军那压迫感十足的阵势，有些人已心生退意。

幸亏张瑞早有远见，安排了大量军官在阵中做思想工作，否则那几个逃兵便可能引发整个绿营兵方阵的溃败。

“咚、咚、咚……”

鼓声未止，推进不止。

清军持续向前，尤其是吴三水的抬枪兵们，个个神情亢奋。

此刻，他们又准备创造奇迹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像他们这般安全地杀敌？

显然没有。

清军感到疑惑，为何反贼那边竟寂静无声？安静得诡异，若非看着对面那排排人影，清兵们还以为前方站着的是木雕泥塑。

尽管前方透着诡异，但在众清军看来，那不过是反贼缺乏战斗经验的表现，不足为惧。

尤其是那些抬枪兵，二十多斤重的抬枪此刻在他们手中轻若木棍。

只见他们兴奋地迈步急行，恨不得立刻冲到百丈之内，让对面的反贼明白，与他们作对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