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শি অধ্যায় রক্তের গহ্বর খুঁচিয়ে দেওয়া

如果李南的判断没错，眼下堵在门外的那些活尸，必定就是先前楼下的那一批。可一瞬之间，他又觉得这事简直匪夷所思：它们究竟是怎么一路摸上来的？

李南租住的这间屋子，不过三十来平，地方小，价钱也低，房东自然处处都想省钱。门外连防盗装置都没有，只是一扇老旧简陋的薄板门，脆得很，别说成年人，就连半大孩子狠踹一脚，也能当场踹出个窟窿来。指望它挡住什么，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眼下最叫李南心惊的，也正是这一点。门后活尸少说也有十来具，而他手里偏偏又没有趁手的家伙。真要让它们冲进来，即便他这几日力气大了不少，也绝不可能挡得住那样一群怪物。怕是连一分钟都撑不过，他和莫小慧就得被撕成碎片。这可怎么办？

李南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热汗，身后的莫小慧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她原以为只要跟着李南，便能保住性命，谁知道竟会遭到这些活尸主动扑袭！

显然，那只名叫慧小莫的鹦鹉，比它的主人还要慌张。它扑棱着两只翅膀，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嘴里还不停尖叫：“有人……有人……”

莫小慧下意识捂住耳朵，随即四下翻找能用的东西。可整间屋里除了刚才搜来的那些吃食，几乎再无别物。

她一时有些慌神，见李南死死顶在门前也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更是乱成一团，六神无主。

李南咬牙抵着门板，冲她大喊：“电脑桌，饮水机，凡是能搬来的都搬来，快！”

莫小慧听了吩咐，立刻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平日里柔弱得连只鸡都不敢抓的她，此刻竟像骤然有了力气一般，能扛能推，动作也快了许多。

她顾不上额头滚落的热汗，转眼之间就把电脑桌、热水机，还有一个床头柜，全都拖了过来，横着顶在门口。

李南侧过身子，让出一点位置，好借势抵住门。可这些家具终究太轻太小，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转眼间，他背后的推力陡然增强，显然门外那十几具活尸已经一齐扑了上来。

那扇由薄板拼凑而成的破门，脆得像脆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具活尸将两只手掌死死抵了上来，门板顿时裂开两个窟窿。两只仿佛浸透黑油的手，直接从洞里伸了进来，正压在李南腋下。

莫小慧失声惊叫：“你腋下有东西！有东西！”

李南早就听见门板碎裂的声音，当下也不迟疑。一见那两条黑得发亮的胳膊探了进来，他立刻腾出一只手，抄起螺丝刀就狠狠刺了过去。

活尸的胳膊并非要害，李南再怎么用力，也阻止不了它的主人继续往里扑。到了这一步，他也忍不住暗自叫苦：“他娘的，不就是睡个觉吗，至于给我闹出这么大阵仗？”

无人应答。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天地都失了声，满心苦涩无处诉说。难道这小小的栖身之所，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李南把这间小屋比作绝境之地，显然已把自己当成了身处绝路之人。不过，事到如今，还未必真到山穷水尽。

他已经把伸进来的那两条活尸胳膊齐根刺断，可对付这群怪物，这点手段实在无济于事。李南皱紧眉头，脑子飞快转着。虽然来龙去脉尚未理清，可眼前的形势却再明白不过：硬拼不成，只能想别的法子。

身后的莫小慧几乎要把他的床也拖来堵门，不过李南却觉得，与其死堵，不如疏导。单靠堵门，根本拦不住活尸，而且这扇破门也确实不堪一击。

忽然之间，他想起自己背包里还装着十几包血浆，这会儿或许正好能派上用场。

“莫小慧，把我最先穿的那件衣服找出来，里面有血浆，拿几包给我！”

此时的莫小慧就像个听令的小兵，对他的吩咐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执行。她从床下翻出李南的包袱后，立刻抓了几包血浆，直接朝李南扔了过去。

“好！”李南暗喝一声，双手一抄，稳稳接住。可就在这一瞬，他为了接袋子，身形离门稍稍偏开，抵挡之力顿时减弱。门后的几具活尸猛地一撞，那扇薄板门眼看就要碎裂。

李南这时也顾不上门还能撑多久，接住血浆袋后，直接咬开袋口，满嘴都沾上了鲜红的液痕。

门板已然崩裂，三具活尸抢先扑到眼前。

李南身形微晃，倏地窜到它们面前。就在那几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扑来的刹那，他早已将螺丝刀狠狠扎进了一具活尸的头颅。

一声闷响，血浆与脑髓四溅。

那把被李南单手握住的螺丝刀，深深钉在活尸颅骨之中，竟一时卡住，拔不出来。

另外两具活尸随即张开丑陋的大嘴，朝他的肩头咬来。

“操！”

李南暗骂一声，臂、肘、腕一齐发力，竟直接将那具活尸的脑袋从脖颈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顺势往旁边一甩，那颗烂得像猪头般的脑袋便飞了出去。

一击得手，他再度刺出，又掀翻了两具活尸。可后面的活尸却已成群扑至，这一下纵使李南再怎么凶悍，也再难抵挡。

眼看十几具活尸一齐冲来，李南当即将手里的血浆袋狠狠甩了出去。顷刻之间，空中血光飞溅，腥气扑鼻。

血浆的味道对李南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莫小慧却明显受不住。再加上先前那三具活尸已被李南戳得血肉模糊，一时间，这间狭小屋子里腥膻、腐臭、血气混作一团，莫小慧终究忍不住，俯身便吐了起来。

一袋血浆的效果似乎并不明显，李南紧接着又甩出了第二袋、第三袋，直到手中再也空空如也。

血浆洒落在门外，而那十几具活尸，似乎对血浆的兴趣远胜于李南二人。它们纷纷停下脚步，迟疑片刻后，竟齐齐转身，扑向门外那片洒血之处。

李南抓住时机，双手握着螺丝刀，紧跟在后，干净利落地从后脑刺了进去。

没有活尸再去理会身后的他，李南杀起来便顺手得多。只见他一刺一踹之间，便有一具活尸倒地。那些血浆、人肉，似乎都再也引不起它们的兴趣。

他越杀越快，接连掀翻了十具活尸。

最后一具活尸跪倒在楼道里，正低头舔食地上的血迹，似乎还想继续撕咬。可它的牙齿刚一碰到地面，便接连爆出几声脆响。李南停住脚步，像是在饶有兴味地观看。

那具活尸双膝跪地，身子半伏，模样竟有几分虔诚跪拜之态。若不知情，几乎会以为它是在祈祷。可李南知道，它只是怪物，不是信徒。

它满口牙齿几乎都崩碎了，却仍挡不住对血浆的渴求。直到整张脸都贴在地面上，像虫子一样蠕动时，李南终于再看不下去。

螺丝刀一进一出，又是一具活尸轰然倒地。

望着自己双手上沾满的血肉，李南站得笔直，掌中的螺丝刀也随之坠落。

一声脆响，落地声惊动了屋内的莫小慧。她慌忙冲出来，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李南缓缓转过身，十秒之后，才久久看向莫小慧，始终没有开口。而莫小慧却猛地扑了上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李南抬起两条胳膊，不知该不该落到她背上。就在这时，地上那具倒伏的活尸竟又开始蠕动起来。

“事情还没完。”

莫小慧听见这句话，猛然松开双臂。李南俯身拾起地上的螺丝刀，转手递给她，说道：“我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有些事，你也得学着自己去做。”

莫小慧颤抖着接过螺丝刀，转身望去，只见一具半边脑袋都被戳穿的活尸，竟还在顽强地爬动，目标正是她。

她看看李南，又看看那具活尸，恍惚间竟像回到了人生第一次蹒跚学步的时候。母亲就在身后看着她，而脚下的路，终究还是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

莫小慧咬紧牙关，咽下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鼓起勇气，径直朝那具爬来的活尸走去。

她双腿发抖。她从来没有杀过人，连鸡都不曾杀过一只。她明知眼前这东西只是异类，可她还是没有勇气。女人的怯懦与软弱在这一瞬间全部翻涌出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那具活尸已经爬到她脚边，而身后的李南却迟迟没有自己动手。

今晚的意外，像针一样深深刺痛了李南。哪怕藏在自以为最安全的家里，也未必能够避祸。末世之下，活下去本就是极难的事，更何况危机处处潜伏。一个男人尚且未必能应对自如，一个女人的艰难，更是不言自明。

所以，一味柔弱下去是不行的，莫小慧必须学会改变。

“杀了它。你再慢一步，丧命的就不是它，而是你！”李南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有些事，她必须学着独自面对。

莫小慧牙齿打颤，眼看一双污秽的手掌已经攀上自己的脚踝，那一瞬间，她的惊恐几乎到了极致。可物极必反，在承受了巨大恐惧之后，她竟猛地睁大双眼，手里的螺丝刀如重锤坠下，直直扎进了那具活尸的脑壳里。

霎时间，那活尸动作一僵，直挺挺地停在莫小慧脚边。

她拔出插在活尸脑袋里的螺丝刀，一道惨白的液体随之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喷在她脸上。

莫小慧抹了抹脸，神情空白。而这时，李南已经走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了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