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২৬তম অধ্যায়: ইউয়ান ফাং, আপনার মতামত কী?
朱瞻基简单地向朱高炽讲述了一些修建水泥路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朱高炽听完后,独自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有时性格有些死板,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儿子说得很有道理。
见此情形,朱瞻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许多事情讲究适可而止,让自家父亲明白修建水泥路的好处,主要是为了防止父亲日后阻挠,甚至希望能得到父亲的支持。
而向父亲提及修建过程中的难题,则是在安抚对方,免得父亲操之过急。
正当朱瞻基与朱高炽交谈时,工部用于测试水泥路的马车再次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朱瞻基见状,瞥了一眼旁边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檀香,嘴角微微上扬。
按照工部的计时,一炷香的时间大约是半个小时,三分之二也就是二十分钟。从仪凤门到长江码头有四里路,一个来回便是八里。
这样换算下来,这辆马车在这段路程上的时速大约是十二公里。
这还是在车上装载了五百斤石头、并且坐着一个重达百斤的车夫的情况下。
别看这个速度似乎不快,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普通马车的时速一般也就在五到十公里左右。
虽然最快时速勉强能达到二十多公里,但那显然只是短距离的冲刺,根本无法持久。毕竟马匹不是机械,体力总是有限的。
因此,十二公里的时速自然算得上相当不慢了。
“太子殿下,太孙殿下,工部的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周忱手里拿着一张记录着工部计算结果的纸张,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朱瞻基和朱高炽,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根据工部的计算,在水泥路上,一辆载重大约四石的马车,一个时辰最低可以行驶三十里以上。而且,一旦马车在水泥路上的速度提起来,就会变得极为省力。一天十二个时辰里,除去休息和吃饭的时间,可以行驶一百五十里路。如果遇到紧急事务、不惜代价且不计较马匹损耗的话,一日之内勉强行驶两三百里路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数据准确吗?”
朱高炽先前听了朱瞻基的话,心里其实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修建水泥路的代价有多大,都必须修筑一条从应天到顺天的水泥路。
毕竟,如果真如朱瞻基所说,设立什么服务区和收费站,那么修建水泥路的成本迟早是能赚回来的。
这样一来,即便最初阶段损耗一些资金,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也完全没有压力。
虽然这些构想目前只是朱瞻基随口一提,但朱高炽对自家儿子赚钱的本事向来十分信服。
因此,他对水泥路的盈利能力可以说是毫无怀疑。
不过,当听到周忱报出的数据时,他还是感到有些吃惊。
实在是周忱给出的结果太过惊人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全力赶路的马车,一天下来顶多也就走四五十里路。
除非是不拉车负重,单凭马匹空跑,才有可能一天跑出百里以上的速度。
可眼下仅仅是换了一条路,这马车的速度竟然直接提升了四五倍还多?
如果将这技术应用到从南方运送钱粮到北方的路途上,不仅能节省好几倍的时间,连沿途的损耗也能大幅度减少吧?
周忱见太子朱高炽开口询问,连忙解释道:“回太子殿下,这些都是工部根据此次测试推测出来的。虽然只是一次测试的结果,与实际情况可能略有出入,但想来差距也不会太大。”
“那就再测试一遍!”
朱高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朱瞻基听到周忱的话,便直接开口吩咐道。
毕竟这是第一条水泥路,该有的准确数据必须严谨对待。
只有最严谨的结果才能作为参考,
更能清晰地展现出水泥路的优势,也可以为后来者提供一个标杆和衡量标准。
朱瞻基略一思索,便对周忱命令道:
“一次的结果或许存在偶然性,那就测两次、三次、四次。传我的话下去,让工部再准备几辆相同样式的马车来进行测试。另外,在测试时,同一辆马车也需要进行多次试验,每次装载的重物也要做出一些调整,分别记录下结果。今后凡是检测、实验之类的项目,都必须遵循这个规矩!”
“臣遵旨!”
周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承下来。
话音刚落,周忱便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同款的马车并不难找,没过多久,五辆外形相似的马车便已备齐。
这五辆马车一模一样,车上还插着一面相同样式的旗子,想来是从附近运货的商人手中临时征集来的。
马车的款式、大小,甚至连拉车的马匹都几乎一模一样。
五辆马车准备就绪后,按照之前的流程,整齐地排成了一排。
二十多米宽的水泥路,容纳五辆马车并排通行显然绰绰有余,甚至还留有不少空隙。
工部的人迅速对水泥路进行了一轮检查,确认无误后,周忱立刻下达了指令:
“开始测试!”
随着命令的下达,五辆马车上的车夫几乎同时扬起了马鞭。
伴随着催促马匹的吆喝声,五辆马车一齐向前驶去。
这五辆马车相差无几,连拉车的马匹也处于同一档次。除了车夫们在驾驭时有些许不同步、造成了细微的差距外,五辆马车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前进着。
一旁的朱高炽见状,忍不住看向朱瞻基,摇头说道:“儿子,这些马车全都是一样的,测试出来的结果恐怕也没什么区别吧?是不是应该换一些不同种类的马车来测试才对?”
“老和尚,你觉得呢?”
朱瞻基听了父亲的话,微微一笑,转头向一直站在旁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的姚广孝问。
姚广孝显然没想到朱瞻基会突然问自己,不由得一愣,随即答道:
“老衲觉得这样极好。如果几辆马车测试下来没有什么区别,反而能证明这次测试的结果更加准确可靠。”
朱瞻基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老和尚看问题倒是挺通透的。
不过说话却说得模棱两可。
见朱高炽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朱瞻基便压低声音解释道:“只有马车条件完全一致,经过测量后,即便出现了某种特殊情况,也有足够多的同类马车作为参考依据。这样一来,就能排除因为马车不同而造成的干扰,从而便于对比和区分。”
朱高炽并不愚笨,经朱瞻基这么一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道:
“这么说来,倒是我把事情想岔了。”
“其实您的想法也没有错,用不同的马车去测量,正好可以测试出水泥路对各种不同马车的影响。”
朱瞻基笑了笑,接着说道:
“不过,那样做比较耗费时间,想要在短时间内凑齐各种不同的马车也挺麻烦。这件事以后可以交给周忱,让他安排在日后的测试中进行。”
几人说话间,时间缓缓流逝。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当檀香再次燃烧去了三分之二时,第一辆马车重新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紧随第一辆马车之后,第二辆马车也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了终点。
工部的人很快又测出了数据,周忱第一时间拿着记录走上前来。
“情况如何?”
朱高炽十分关心水泥路的表现,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问道。
周忱当即躬身禀报:“回太子殿下,这次的测试结果与先前完全一致。最快的一辆马车一个时辰可行驶三十里以上,最慢的一辆马车也有二十五里以上。”
“好!”
听到周忱给出的肯定答复,朱高炽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满意地看着朱瞻基说道:
“瞻基,既然水泥路的测试结果已经有了定论,这应天的水泥路一事就应当立即加紧修建,务必尽快攻克几处水泥桥梁的修建难题。”
“遵命,爹!”
朱瞻基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父亲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实从应天到顺天的水泥路建设了。
于是他对周忱吩咐道:“周忱,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工部可以马上着手两手准备:一方面开始修建应天城内的其他水泥路,另一方面挑选一处桥梁进行实地测绘。”
周忱连忙躬身应道:“臣领旨!”
“嗯。”
朱瞻基点了点头,笑道:“至于眼前这条水泥路,到时候我会亲自向皇上为你请功。虽说升官的事眼下不用多想,毕竟你刚当上工部左侍郎,再升就是尚书了,到时候黄福那老头非得找我麻烦不可,不过一些赏赐还是少不了你的。”
周忱听了这话也笑了起来,恭敬地行礼道:“臣多谢太孙殿下厚恩!”
随着水泥路测试的圆满结束,包括朱瞻基、朱高炽在内,以及各部前来观礼的官员们也纷纷动身准备返程。
毕竟大家手头上都还有各自的政务需要处理。
至于水泥路这边,自然有周忱和户部的人留下来善后。
后续的事情主要包括工程尾款的结算、水泥路的日常养护维修商讨,以及正式宣布水泥路通车等等。
不过,这些琐碎的小事已经不在朱瞻基和朱高炽父子的关心范围内了。
朱瞻基所关心的是水泥路能否完美适应这个时代并带来巨大的优势,而朱高炽关心的则是未来迁都之后,这条水泥路究竟能为顺天运送钱粮节省下多少开销。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几人便打算起驾回宫。只是朱瞻基刚准备迈步,就被朱高炽一把拉住,随后见父亲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朱瞻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姚广孝已经再次走到了水泥路边。老和尚正拉着一名工匠询问着什么,随后又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起眼前的路面来。
看他的神情,似乎正在沉思着极为重要的事情。
朱瞻基见状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过去,好奇地问道:
“老和尚,你这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姚广孝看到朱瞻基走来,脸上并没有感到意外,笑了笑反问道:“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正准备回去呢,见老和尚你留在这里,便过来瞧瞧。”
说话间,朱瞻基也学着姚广孝的样子蹲下身子,伸手敲了敲坚硬结实的水泥路面,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追问道:
“老和尚,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姚广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顿了顿才开口道:“此物若是能早些年问世,或许你爷爷如今依然还是当年威风凛凛的燕王。”
朱瞻基:“……”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以为我是早几年穿越过来的吗?
朱瞻基一时有些无语。水泥这种东西,若不是他这个现代灵魂带着记忆出现,少说也得等到十八世纪末、甚至十九世纪初才会被发明出来。
不过,他确实很好奇,像姚广孝这样几乎站在这个时代智慧巅峰的人,究竟会如何看待水泥这种划时代的东西。于是他略作停顿,开口问道:“老和尚何出此言?要知道当年可是你亲口说要给我爷爷送一顶白帽子,我爷爷这才最终信了你。”
“老衲不过是一时感怀罢了。”
姚广孝摇了摇头,神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老衲觉得必须提醒你:水泥此物务必严加保密,绝对不可外传。每一批生产出来的水泥,其具体的用途、去向以及数量,都必须进行严格的登记造册,否则日后必定会酿成大乱子。”
“放心吧,老和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事不用你提醒,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朱瞻基笑着说道。
水泥这种战略物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它在其他领域尤其是军事上的巨大价值?
特别是对于这个冷热兵器正处于交替阶段的大杂烩时代而言,
一旦将水泥的防御属性应用到军事战场上,其效果将是极其恐怖的。
比如说修筑水泥碉堡之类的防御工事,若不付出相当惨重的人命代价,敌方基本上是绝无可能攻破的。
当然,将水泥用于战场虽有巨大的优势,却也存在不可忽视的缺点。
其最大的弊端就在于:第一,修建水泥工事需要耗费时间;第二,一旦修建完成,它就只能作为纯粹的防御工程存在。
如果敌人不来进攻,水泥堡垒的作用几乎就等于零。
以大明目前的局势来看,水泥所带来的军事防御力,实际上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毕竟即便到了明末,清朝的建立也主要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打开城门将敌军放入关内的。
话虽如此,假使让大明内部心怀不轨之徒掌握了水泥,私下修建军事堡垒,那终究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因此,朱瞻基对于水泥的管理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包括负责水泥生产的刘柘在内,二十四小时都有数名锦衣卫暗中监视。
而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更是受到了严密的管控。这些措施实施起来并不复杂,短期内绝不会出现泄密的风险。
至于长远来看,等到水泥的秘密有朝一日真的泄露出去时,朱瞻基相信,自己安排在纪纲手下的那些工匠,恐怕早就把大明的火器更新换代好几个轮回了。
到了那个时候,区区水泥碉堡,难道还能挡得住大炮的猛烈轰击不成?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挡住了,水泥修建的防御工事在火炮洗地之下又能剩下什么?
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采取投毒、放火、水淹等诸多手段。对付一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对策简直不要太多。
唯一的麻烦,也就是多费一些精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