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৭: দ্বিতীয় বিষয়টি
“我找你们的第二件事,是关于我前任做错的一件事——也就是被开除的王治郅!”李元卫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我并非针对信兰城主任,他做的其他事虽然我不赞同,但那仅仅是出发点不同,然而这件事,我认为他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说到这里,他似乎情绪过于激动,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当时体育总局其实已经默许了王治郅留在美国不归队,他却执意要开除王治郅以树立权威,结果在釜山亚运会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希望你们回到NBA以后,能帮我劝劝王治郅,让他放下心中的顾虑回到国家队。甚至我可以亲自去见他,中国男篮需要他。有了王治郅,再加上你们俩,我相信中国男篮能在明年的雅典奥运会上取得好成绩,这样中国篮球就能获得更多的喘息空间,也有更多时间去验证改革的效果。”
李元卫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显然他非常憧憬由陆非、姚明和王治郅组成的阵容能将中国男篮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他也明白,仅凭他们三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中国男篮的发展问题,但就目前来看,如果再加上巴特尔,一支球队拥有四名NBA球员,绝对是一支充满希望的队伍。
陆非心里清楚,王治郅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媒体才刚刚给王治郅贴上“卖国贼”的标签,球迷去年更是骂遍了他祖上十八代。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让他们改口显然难以接受。而同样承受着谩骂的王治郅也不好过,如果职业生涯还没稳固就要他放下一切回来打球,那心里该有多委屈。伤口愈合尚需时日,更何况这是刻在心头的伤。
不过,就算李元卫不提,陆非也已经打算去做这件事。当他第一次踏进国家队训练馆,发现队伍里少了王治郅那熟悉的身影时,他脑海里就有了这个念头。
他低着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印象中的李元卫与信兰城。
球迷痛骂信兰城,赞扬李元卫;在媒体眼中,李元卫是改革家,而信兰城则是僵化保守的官僚。作为篮管中心的两任掌门人,他们贯穿了中国篮球的一段历史。李元卫的亲民形象和开放作风更容易被媒体接纳,而信兰城不苟言笑、冷漠寡言的形象,几乎就是官僚衙门的典型脸谱。
无论信兰城多么冷漠,李元卫多么亲善,有一点是相同的:作为篮管中心主任,他们都在同一个体制的铁笼内运作。两人的不同,仅在于对待这个“铁笼”的态度。
李元卫曾任北京体育大学副校长、体科所所长,爱好摄影,著书立说,充满知识分子气息。他主张中国篮球走市场化道路,以CBA联赛的职业化为基础来提升整体水平,并提出了“大市场、大开放、大视野”等一系列口号。他甚至推出了一个宏伟的“北极星计划”,目标超出了他的任期。他坚决主张对国家队洋帅“用人不疑”,甚至为了保住女篮主帅马赫不惜辞职,与总局高层多有龃龉。然而,李元卫只当了五年主任便退休,那些宏伟规划最终不了了之。在他推行的联赛改革中,他寄希望于通过准入制让地方俱乐部承担培养后备力量的责任,但事实上许多俱乐部敷衍了事,甚至弄虚作假。
信兰城从篮管中心调往奥组委竞赛部,并非“降级”而是“高升”,但奥组委那批官员多半没能如期继续晋升,他后来在二零零九年接替李元卫,只能算是官复原职。他主张举国体制,但仅针对国字号队伍,对李元卫留下的联赛制度则是“萧规曹随”,既不推进也不倒退。他将联赛管理完全交给竞赛部,自己很少接触球队。事实上,信兰城并不相信联赛能提高队员水平,尤其是后备力量,他认为CBA球员一年只打三十二场比赛,远不如国青队。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国字号队伍的建设上,长期集训、多打比赛。为了鼓励地方体育局重视后备力量,他甚至争取到了一枚“U十八篮球”金牌,史无前例。
可以说,李元卫是浪漫主义的改革派,而信兰城是保守主义的举国派。两人都在体制内做事,李元卫试图冲破“铁笼”,而信兰城则根本不指望“铁笼”会打开,因为钥匙并不在他们手中。铁笼依旧坚固,李元卫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往外冲,信兰城则安于笼内,指望举国体制能带来效益最大化。
历史的结果是:李元卫改变不了现状,而信兰城悉心强化的国字号球队却在马尼拉惨败。至于CBA联赛,无论你重不重视,由于无法改变体制,依然黑哨横行、腐败丛生。
中国篮球的悲剧,就在于那个坚固的体制铁笼,让人无论是头破血流地往外冲,还是安之若素地留在里面,都难有出路。
此时坐在面前的李元卫,显然看不上他的前任信兰城,他更渴望冲破这道牢笼。陆非不置可否,改变中国篮协的任务将在十几年后落在身旁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肩上,而陆非能做的,就是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助姚明。
在陆非和姚明答应协助李元卫劝回王治郅后,姚明还向李元卫提出了一些关于中国男篮发展的建议,其中就包括:学习NCAA,让篮球成为体教结合的运动。
李元卫思考了许久,手中夹着的香烟一直在燃烧,房间内烟雾缭绕。陆非深知,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姚明,都无力改变中国篮球的现状。他们能做的,就是回到NBA不断提升水平,帮助中国男篮撑过最艰难的时期,顺便,也要帮一帮王治郅。
回到楼下,陆非继续收拾行李。他打算今天就离开国家队,几天后,他将飞往西雅图,开启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