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ম অধ্যায়: আনন্দ
夏老爷子和夏至都进了上房，只见小黑鱼儿已经将买回来的东西分成了好几堆，正对着夏老太太等人说道：“这些全都是十六买回来的。等十六回来再分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夏至身上，眼神中交织着惊讶、好奇与喜悦。分发礼物历来是最让人开心的时刻，因此夏至一进屋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当即便开始派发起礼物来。
她首先挑出了夏大姑特意带给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的点心，并解释说是夏大姑亲手做来孝敬两位老人的。
“这是大姑带着刘嫂一针一线、亲手揉面做的。为了赶出这几样点心，大姑昨晚半宿都没合眼呢。”夏至细心地向老两口说道。
老两口笑呵呵地收下了点心。在庄户人家眼里，夏大姑的日子过得极好，但在府城那种地方也只能算是小康水平。加上郭姑父平日里一向节俭，夏大姑虽说每逢年节都会回乡探望二老，但带回来的礼物倒也算不上多丰厚。
不过，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本就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在他们看来，只要夏大姑过得舒心，跟郭姑父两口子和和美美的，那就比什么都强。
紧接着，夏至这才把给自己买的东西一样样挑拣出来。她首先将那块鸭蛋青的夹纱布料递给了夏老太太。“奶，这是我给您和爷买的，正好够你们二老一人做一身夏天穿的新衣裳。”
小黑鱼儿在一旁兴奋地帮腔道：“爹，娘，现在府城里的人都时兴穿这种料子的衣裳，穿在身上可凉快了。十六也给我做了一身，就放在我包袱里呢，我打算过两天就穿上。”
夏老太太摩挲着手中的布料，笑得合不拢嘴。她做了一辈子针线活，好赖布料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十六，你哪来这么多的钱呀？就算手里有钱，也不用给我们买这个。我和你爷穿啥都一样，你自己该多置办几件好衣裳才是。”
夏老爷子抿了抿嘴，掩饰住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他探过身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块夹纱布料，点头道：“前两天赶集时看镇上有人穿过这样的衣裳，确实挺体面。”随即他又关切地问夏至，“十六，这得花多少钱啊？一会让你奶把钱给你。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少钱？出一趟门回来还惦记着给我们二老捎东西，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
夏至并未向夏老爷子过多解释，只是催促夏老太太赶紧把布料收下。“奶，这料子您可别收着不舍得用，赶紧裁了做衣裳，正好这几天就能穿上身了。”
“哎，哎。”夏老太太瞟了一眼夏老爷子，见他点头首肯，这才高高兴兴地收了起来。
随后，夏至又拿出了夏竹布料，告诉大家这是给夏桥、小树儿和小夏林做衣裳用的。小树儿早就黏糊在夏至身边了，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相较之下，夏桥的表现就显得矜持了许多，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夏至，心里暗自琢磨夏至怎么会有钱买下这么多的好东西。
不过，夏桥并没有当众追问，他打算等一会儿私下里再好好问问夏至。
夏至让夏桥把夏竹布收好，接着又拿出一块大红蕉布递给腊月。“腊月，这是给您和兰子姐一人做一件比甲的料子。”
农家女孩子极少有机会穿比甲，夏至便又对腊月说，她包袱里还有一件做好的成品比甲，回头可以让孙兰儿拿来当个样子照着裁剪。
正值花季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时兴样式的衣裳？腊月高兴得欢呼了一声，红着脸向夏至道谢。接着，夏至又把做鞋面用的布料拿出来给夏老太太过目。
“这料子真好。”夏老太太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赞许道，“十六，你买的份量可真不少，这都够做十几双鞋了。”以往大家做鞋大多凑合着用零碎的边角料，像夏至这样专门买大块好布料来做鞋面，对他们家来说还是头一遭。
等把各种布料都分派妥当后，夏至又拎出了点心匣子，说明这是她和小黑鱼儿在桂香斋特意挑选的。“特意让伙计挑了容易克化、适合老年人吃的，这是我和老叔的一点孝心。”
“哎哟。”夏老太太觉得手里捧着的东西简直快拿不下了，“十六，你都给买了这么多布料了，干啥还破费买点心。这京果点心可金贵着呢，上次你大姑让人捎回来的点心，说是也是你买的，那得花好几两银子吧？光是那个装点心的匣子看着就不便宜。”
“爷，奶，我手里正好有点儿积蓄。这是我和老叔的一份孝心，您和我爷一定要收下。”夏至笑吟吟地说道。
夏老太太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夏秀才。他这个大儿子好歹也考中了秀才，在府城的文书书院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这些年孝敬家里的东西加起来，居然还没有夏至一趟带回来的多。
夏秀才坐在那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趁着空当便向夏桥和小树儿打听：“你们娘在家吗？”
“娘不在家，去河套对面的亲戚家串门去了。”小树儿回答道，“爹，您和我姐回来这事，我娘肯定还不知道呢。”
夏秀才轻声应了一声“哦”，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安稳地坐了下来。要是田氏此时也在家，他恐怕就得坐立不安了。这么多人都围聚在这里，真要是和家里人对比起来，田氏那边未免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大家都没把夏秀才和小树儿的这番对话放在心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夏至带回来的那些稀罕物件上。除了点心，夏至还给夏老爷子带回了一包茶叶。
夏老爷子接过茶叶包，先放在鼻前闻了闻，接着又打开来仔细观瞧，满意得直点头：“不错，这茶叶确实是好茶。”
夏老太太在一旁笑着附和：“还是十六这丫头细心，知道她爷平日里最好喝两口茶。”以往夏老爷子喝的茶叶都是在村口的小杂货铺里买的劣质碎茶末压成的茶砖，那种茶砖泡出来的味道，自然远不能和夏至特意买回来的新茶相提并论。
夏老爷子手里捏着茶叶包，忍不住又抬眼瞟了夏秀才一下。
夏秀才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局促不安地在炕沿上挪了挪身子。
不过，夏老爷子到底还是不忍心当众落大儿子的面子，尤其是在小辈们面前，于是便默默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夏至又掏出糖果来，分给了小树儿、小夏林和腊月。当然，她自然不会忘了给小黑鱼儿留下一份最好的。
除了这些日常的礼物，夏至还带回来不少文房四宝，其中就包含书院李山长送给她和小黑鱼儿的那份。
不仅如此，夏至还顺手买了一些绢花和排草梳，拿出来让腊月挑选。其中有两把排草梳是专门留给夏三婶的，另外还给夏老太太添置了崭新的木梳和篦子。
等把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分派停当，夏至又变戏法似地拿出了几个油纸包。这些都是她在府城有名的熟食铺子里买来的特色菜，里面既有酱驴肉、烀猪头肉，还有一只喷香扑鼻的烧鹅。
夏至一样一样地向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介绍，直说这些全都是买来孝敬二老的。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们看重的自然不是这些吃食本身，而是夏至这份沉甸甸的孝心。
“好，好，”夏老爷子连声夸赞道，“今天晌午你们都留在这儿吃饭，这些正好添个硬菜，再让你奶多炒两样，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几个孩子一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夏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夏至和小黑鱼儿带回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袱上。两个孩子出门时一人只背了一个简陋的包袱，可如今回来时却多了好几个。看这架势，夏至不仅给大家伙买了满满当当的礼物，就连她自己和小黑鱼儿也没少置办。
不过，夏老太太并没有直接去翻找两个孩子的行李，她的视线很快便落在了小黑鱼儿的胸前。小黑鱼儿的脖子上依然挂着那块长命锁，但多出了一只崭新的银项圈。其实，刚一见面时夏老太太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大家忙着说话寒暄，随后又忙着分派礼物，一直没腾出空来细问。
小黑鱼儿察觉到了夏老太太的目光，主动把银项圈摘下来递给老太太过目：“这是十六特意给我买的。”
“哎哟，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夏老太太是个识货的行家里看，她把银项圈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不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堪称上乘。
夏至居然舍得给小黑鱼儿买这么贵重的首饰！夏老太太不由得再次望向夏老爷子。连他们做父母的都没能办到这件事，夏至这孩子却做到了。
夏老太太满心感激地看向夏至。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夏至今日的打扮与往日大不相同。赤金的耳坠，还有赤金的发夹，小巧玲珑却又精致异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腊月手里正捧着夏至送她的礼物，此刻也忍不住打量起夏至来：“四姐，你这副金耳环可真好看呀。还有这个发夹，我以前连见都没见过呢。”
夏至笑吟吟地凑到腊月身边让她瞧个仔细，甚至主动把发夹取下来递过去方便她细看。夏老太太也跟着凑上前，先是端详了夏至的金耳环，接着又和腊月一同研究起那枚赤金发夹来。
“全都是好东西。”夏老太太笑着连连点头，“咱们十六本来长得就标志俊俏，俗话说人靠衣装，这稍微精心打扮起来，可真是越看越讨人喜欢。”
夏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让夏老太太重新帮她把发夹戴好，这才得空在炕沿边坐下。夏老爷子和夏老太太坐在炕头上，几个小的则自发地围拢在夏至身旁。小夏林甚至直接抱住了夏至的大腿，最后还是被腊月给强行拉开了，嗔怪说这样紧贴着只会让夏至更热。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夏至心里明白，接下来该是她讲述这一趟在府城的所见所闻了。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夏老爷子已经斟酌着字句率先问了起来：“上次你大姑托人捎信回来，只说你们俩在府城一切都好，具体的也没细说……十六，你买了这么多金贵的物件，我大概帮你盘算了一下，怎么着也得花出去八九两银子吧？”
“十六，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夏老爷子终于问出了大家心里最大的疑问。
对于这个问题，夏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大人们迟早会有此一问。
“我在府城找了份活干。”夏至挑挑拣拣地把自己靠卖状元粽赚钱的经历，简明扼要地向大家叙述了一遍。小黑鱼儿在一旁自然是不甘寂寞，不时地插嘴补充两句，绘声绘色地夸赞夏至如何辛苦能干，还顺便提到了他们一块儿摆摊时遇到的各种有趣见闻。
单靠包粽子、卖粽子当然赚不到这么大一笔钱，于是夏至又适时地把李夏的帮忙以及借用夏大姑家后院当小作坊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等她这番话说完，屋里除了夏秀才之外，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谁能想到夏至去府城的这段日子里，竟然独自撑起了这么大一摊子事。
“要不是因为这些事情绊住了脚，我早就跟老叔一块儿赶在过节前回来了。”夏至最后总结道。
众人都啧啧称赞，唯独夏老爷子见多识广，心里清楚夏至肯定还有许多艰难复杂的内情没有说出口。哪怕有人从旁协助，能在府城置办起一个作坊也绝非易事。
夏至这丫头果真聪明伶俐、能干有主见，关键是还特别讨人疼。可聪明能干的人未必个个讨喜，所以夏至的这份懂事便更显得难能可贵了。
夏老爷子虽然满腹的疑问想要询问，但并不急于在这一时半会儿问个明白。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跟夏至坐下来慢慢细谈。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夏至立刻想起了夏二叔一家，赶忙把夏二叔托她捎带的点心拿了出来：“爷、奶，这是我二叔和二婶特意孝敬你们的。”
“这可是十六硬朝他们要来的。”小黑鱼儿立刻当众拆穿了真相，“要不是十六盯着，我二哥压根就想不起来给爹娘捎带什么东西。”
接着，小黑鱼儿便把夏二叔带着夏子柱在桂芳斋做工的事抖落了出来：“我还跟着十六去过娟子小姑子的家里呢。我二嫂，还有五月和七月都在那儿帮工伺候人呢。”
提起夏二叔和夏二婶，夏老爷子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下来。“这些事咱们回头再慢慢唠，不急在一时。”夏老爷子说着，目光便转向了夏秀才，“老大，你这次回来，心里都是咋打算的？”
比起夏二叔一家已经尘埃落定的局面，夏老爷子显然更挂心夏秀才。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按照夏秀才和田氏先前的约定，夏秀才这一回乡应当带回来一大笔现银，准备悉数交由田氏送回娘家去。
夏老爷子之所以格外关注此事，是因为这直接牵扯到了大儿子一家，尤其是他最挂念的孙女夏至。老爷子这也是在变相护着夏至。
夏秀才顿时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开口说话之前下意识地偷眼看了一下夏至。
夏至见状，索性欢欢喜喜地抢先对夏老爷子说道：“爷，我正要跟您报告一件天大的喜讯呢！”